
2026年1月15日,山西太原一则牙科诊疗相关的视频在网络引发关注。视频中,一位大爷在牙科医院完成树脂桩核修复后,从随身物品中取出钳子,以“掰不下来才付钱”为由对修复体进行检验。涉事医院工作人员后续回应称,该修复体为前一日为大爷制作,大爷当日前往诊所,自称要“试验一下”牢固程度,便用钳子对修复体施力,最终导致树脂桩核断裂。医院最终将医疗费用全额退还给大爷,工作人员坦言“没见过这种人”,言语中透露出无奈。该事件曝光后,迅速引发口腔业内人士的集中讨论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从医学常识来看,即便状态完好的原生牙齿,也无法承受钳子硬掰产生的持续高强度外力,树脂桩核作为口腔修复体,设计初衷是适配口腔正常咬合力度,满足日常咀嚼功能,而非抵御暴力施力破坏。大爷的行为,本质上是对医疗服务的认知偏差,将医疗修复成果等同于普通工业商品,以“抗暴力强度”作为衡量服务合格与否的唯一标准,忽视了医疗行为旨在恢复生理功能、保障健康的核心目的。
展开剩余87%这种认知错位带来的直接结果是,大爷虽未产生经济损失,却对自身口腔组织造成额外损伤,断裂的修复体及可能受影响的牙根,仍需通过再次诊疗修复,最终陷入“费力不讨好”的局面。
这一行为表层之下,折射出几种复杂的社会心态。它反映了部分患者将医疗修复行为简单等同于一般商品交易的心理。在这种认知框架下,医疗成果被“物化”为一个具象的、可被量化测试的“产品”,其价值由能否通过一项极端的、非常规的“质量检测”来决定。这忽略了医疗行为的复杂性与生物个体的差异性。
其次,它暴露出医患之间信任链条的脆弱与有效沟通的缺失。患者选择用这种自行其是的方式进行“验收”,而非与医生探讨疑虑,说明预设的不信任感已主导了其行为逻辑。再者,从更广泛的视角看,这也与公众对某些领域存在的“假冒伪劣”现象的焦虑有关,这种焦虑被不适当地迁移到了对专业医疗服务的评判上。
最终,患者自身承担了身体损伤的风险与后续仍需修复的成本,而医疗机构则选择以经济退让息事宁人,这种处理方式虽然暂时平息了事态,但并未能修复破损的信任,也无助于建立更理性的认知。
02|"低端患者"词条引爆医疗圈而在山西太原钳子掰牙事件的前不久,医疗圈内还有一起震惊圈内外的事件发生。山东沂南县的某中医诊所所被曝张贴告示称,“低端患者,花1块钱,要10块钱的药,100块的效果,还得要1000块的服务!转头挑三拣四,耍赖讹钱,你不满足他,就拿医德绑架你。”提出医疗机构“要放弃低端患者”的观点,在网上曝光后迅速引发争议。而公告中的“低端患者”的定义,似乎与山西那位拿前拿钳子掰修复牙的山西大爷略有重合之处。
图源:人民网
目前当地卫健局已约谈相关经营者,责令整改,将相关公告撤下。后官方通报显示,该诊所负责人王某学后来证实告示内容是从网络复制,其动机是“为了保护自己”,并解释称日常运营面临成本压力,且确有患者不配合治疗又嫌费用高。此举迅速引发舆论哗然,当地卫生健康局介入调查,认定该言论“背离了医者仁心的职业操守”,对负责人进行了约谈批评,并责令诊所立即撤除告示、进行整改。
图源:沂南县人民政府网站
从法律与行业伦理角度看,我国法律明确禁止任何形式的医疗歧视,无论是《传染病防治法》还是《精神卫生法》,都强调患者的合法就医权益不受身份、地位、经济条件的影响。医疗服务,无论其提供主体是公立还是私营,都具备一定的社会职责,其核心使命是救死扶伤、守护生命健康,这决定了它不能完全遵循“价高者得”的纯粹市场逻辑。将患者区分为“优质”与“低端”,公开宣称放弃后者,被认为是对医学人文精神和职业初心的严重背离。
然而,事件也如一面镜子,映照出部分基层尤其是私立医疗机构面临的现实生存困境。负责人王某学的辩解,不能为其错误行为开脱,但指出了一个真实存在的背景:在人力、房租、耗材等运营成本不断上涨的同时,医疗服务定价、医保报销水平可能并未同步匹配,导致机构在盈亏边缘挣扎。
此外,少数患者提出的不合理要求、不理性的索赔行为,确实可能给小型诊所带来难以承受的纠纷压力和经营风险。如何在坚持医疗伦理底线与维持机构可持续运营之间找到平衡,是许多从业者面临的现实考题。但从客观事实角度考虑,通过公开的歧视性告示来“筛选”或“拒斥”患者,是一种粗暴且违背职业伦理的“解决方案”,不仅无助于化解矛盾,反而会彻底摧毁医患信任的基石,损害整个行业的声誉。
03|悬壶济世的医者,如何定义患者?在低端患者一词条登上热搜后,引起社会多方视角的讨论。
多家媒体发文表态,认为医学的本质是救死扶伤,而非按财富划界的服务交易,滚球app下载此举暴露出该机构对生命的轻慢,与对世道人心的漠视,实为社会文明之耻。医疗服务也不是待价而沽的商品游戏,患者的信赖与托付,才是诊所安身立命之本。
图源:微信公众号
评论区的患者或群众认为,患者求医是托付生命的信任,而非单纯的消费行为。哪怕是私立机构,也不能丢掉医疗的本质——救死扶伤从来不该有 “筛选门槛”,尊重每个生命的健康权,才是医德最基本的底色。相关部门的及时行动让人欣慰,但更该警醒所有从业者:医疗可以有不同服务模式,却绝不能有歧视患者的傲慢。但也有部分理智的群众认为,我感觉不应该道德绑架,也不应该转移话题,本来就是经济账,诊所应该做的就是认真治病、不欺骗病人、明码标价,提高居民收入水平不是诊所应该考虑的。
从医生的角度考虑,医生首先是社会人,其次才是医生。人要生存,要生活,必然离不开物质和经济条件,在经济大环境不如从前的情况下,一味地要求医生舍弃物质条件,践行职业操守,无异于道德绑架。有人说,医学的本质是救死扶伤,而非按财富划界的服务交易,此举暴露出该机构对生命的轻慢,与对世道人心的漠视,实为社会文明之耻。但事实上,当下的医疗服务就是明码标价,要求医务工作者无视物质条件,完成自己的职业的义务,跟要求一个员工不拿工资坚持工作没有什么区别。
图源:相关文章评论区
其实无论是群众、媒体还是医疗行业中的哪个角度来看,双方的观点都没有问题,只是存在理解和表达的差异。媒体和群众认为,诊所提出的所谓“低端患者”暴论是将患者按照身份地位、经济条件等因素分为了三六九等,而诊所定义中的“低端患者”实则指的是在医疗过程中不配合诊所和医生的医疗操作,不断提出和更改无理要求的患者。这类患者或者说消费者在各行各业都有存在,不局限于“患者”这一身份,如:在饭店因饭菜不合个人口味就大声喧闹的食客;在娱乐场所因为玩的不开心就骚扰、辱骂员工和经营者的游客;在通勤路上因为堵车就发狂、批评司机的乘客,这类现象在各行各业比比皆是。这些行为的背后无关经济与社会条件,只关乎个人认知与素质。
而在同样的条件下,社会对于医疗行业的要求明显要高于其他普通行业,这源于行业的特殊性和背负的社会责任,医疗行业天生就带有神圣性与被动使命感,这就导致了社会对医疗行业和相关从业者的关注度和要求也会更高。外卖骑手可以选择不接“垃圾订单”,货台柜姐可以拒绝所谓的“低端患者”,这些筛客行为的本质不是用户其实,而是要拒绝这类患者所带来的“垃圾单”,这也是诊所提出的言论背后的核心。
但当下的医疗行业不允许存在这种用户筛选行为,否则便会被扣上“医德丧失”的帽子。部分媒体在有关时间的评论上,为了获得更高的流量,不断抬高事件的高度,夸大事件的影响程度,却忘记以客观的角度回归到事件本身。许多媒体高谈阔论地表示,“救死扶伤是医疗机构的职责”,但在现实生活中,很多小诊所救助的患者根本达不到“救死扶伤”的高度,洗牙洗干净了、拔牙拔的好了就算得上“救死扶伤”、“妙手回春”了吗?媒体的职责是向社会真实的报道事情的经过,以客观的角度还原事实的真相,而不是为了流量一味地去迎合普罗大众的思想。当不知情的网民跟随舆论的潮流欢呼时,真正处在困境中的医护人员只能蜷缩在互联网的角落里落泪。媒体看着自己的点赞量不断上涨,却忘记了,医护人员除了是大众心中的“白衣天使”,也是需要受到舆论帮助的群众之一。
一边是患者不信任机构导致“自己伤害自己”,一边是机构因对患者心生不满而公开发表暴论引发民愤,两起事件的主人公都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,虽然都需要以客观的角度来看待其内核,但无论如何,短时间内多次出现类似的事件,足以证明现在社会中的医患关系已经存在裂痕。
而修复医患关系、弥合认知裂痕,需要社会系统性的努力。
解决这类问题,既不能单纯以道德苛责约束某一方,也不能放任商业逻辑侵蚀医疗本质。从制度层面,需要完善医疗纠纷调解机制,搭建更有效的医患沟通平台,减少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认知偏差;加强对医疗机构的监管,明确职业底线与行为边界,同时保障其合理运营权益。从社会层面,应加强医疗常识普及,提升公众对医疗行为的认知水平,培育理性就医观念;引导医疗行业回归人文关怀本质,平衡市场属性与公益责任。医疗关系的和谐,终究需要医患双方的相互理解、相互尊重,也需要社会层面的制度保障与价值引导。
无论是哪行哪业,经营者和用户间的相互理解都是行业健康发展的必要条件,而在达到这个条件前,往往需要经历不短的阵痛期。
发布于:福建省